最近闲下来，跟一个做VC的朋友吃饭，聊起这几年案子不好看，大家都不太敢出手。
他说了一句挺有意思的话，他说：“以前我们投的是‘叙事溢价’，现在我们只买‘现金流折现’。”
我琢磨了一下，这话翻译过来就是，早几年钱多的时候，一个创始人只要会讲故事，能画一张大饼，把PPT做得天花乱坠，就能拿到钱。
这个故事本身，就是一种资产，有溢价。
但现在不行了，地主家也没余粮了，大家返璞归真，开始翻财务报表，看你的利润，算你的现金流。
故事讲得再好，月底发不出工资，一切都是白搭。
这套逻辑，其实不只在创投圈适用。
你把它放到整个舆论场，会发现很多以前被奉为圭臬的“个人品牌”资产，都在经历一轮残酷的价值重估。
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罗永浩和项立刚的口水仗，在我看来，就不是什么个人恩怨或者路线之争，而是两个不同时代、不同模式的“个人品牌”资产，在当前这个环境下，其商业模式双双失灵后的一次应激反应。
咱们先捋一捋这两个人代表的资产模型。
罗永浩，是典型的“叙事驱动型”IP。
他的整个商业生涯，从做英语老师开始，就是靠人格魅力和理想主义叙事来凝聚流量。
锤子科技更是把这一点发挥到了极致。
那时候是移动互联网的黄金时代，热钱涌动，大家信奉的是“风口论”和“颠覆论”。
老罗卖的其实不是手机，是一个“工匠精神”和“理想主义”的故事。
这个故事在当时值多少钱？
值几个亿的融资，值一场场发布会的门票，值无数粉丝不看配置就下的订单。
这是典型的“叙事溢价”。
这种模式的命门在于，它高度依赖宏观环境的流动性。
当市场钱多、情绪乐观的时候，叙事就是硬通货。
但当周期下行，大家捂紧口袋，开始计较“值博率”的时候，叙事就迅速贬值了。
锤子科技的失败，你可以从产品、管理、供应链上找出一万个理由，但最底层的逻辑是，当潮水退去，支撑它高溢价的那个“故事”，卖不动了。
所以你看老罗后来干什么成功了？
直播带货。
这是一个极度务实的、以现金流为核心的生意。
没有故事，只有“全网最低价”，每一笔交易都直接兑现为利润和现金。
这本身就是对他过去模式的一种修正，或者说，是一种“填坑”。
项立刚呢，则代表了另一种模式，我称之为“身份驱动型”IP。
他的标签是“通信专家”，他的资产来自于他在特定行业内的资历、人脉和所谓的权威性。
这种模式在传统媒体时代非常吃香。
一个专家，给华为讲过课，跟余承东是朋友，这些“身份背书”就是他的护城河。
他的商业变现路径，主要是通过B端，比如企业咨询、站台、出书。
但这个模式的困境在于，互联网把信息渠道打平了。
过去那种依赖信息不对称建立起来的“专家”光环，正在被解构。
在社交媒体上，一个专家的观点，和一个普通网友的吐槽，在流量分发机制下可能是平权的。
这就导致一个问题，项立刚的“身份资产”很难在C端直接、高效地变现。
他的影响力主要在行业圈子里，但圈子里的钱，赚起来慢，而且天花板低。
他想把影响力扩散到大众层面，怎么办？
最快的方法就是“碰瓷”一个大众流量池，比如罗永浩。
你看，这就有意思了。
一个“叙-事-资-产”在流动性枯竭后被迫转型去赚现金流的辛苦钱；一个“身-份-资-产”在渠道变革中发现传统变现路径走不通，也必须下场去抢夺最原始的注意力。
他们俩的矛盾，本质上不是关于宽带速率MB和Mbps的区别，也不是关于什么爱国情怀和工匠精神的路线之争。
这些都只是这场“商业模式失效对冲”中的道具。
核心是，他们都发现自己原有的那套玩法，不灵了。
罗永浩需要通过一场新的创业发布会，来证明自己除了直播带货之外，还能再次构建起“叙事溢价”；而项立刚需要通过不断地“炮轰”名人，来维持自己账号的活跃度和流量，进而卖他的螃蟹和新书。
这就像两个武林高手，一个发现自己的内功心法过时了，只好改练拳脚功夫；另一个发现自己的独门兵器没人买了，也只好抡起拳头跟人打街头霸王。
他们打得越热闹，越说明他们内心的焦虑。
我们来算一笔账，用多层次记账法来看这件事。
金钱账上，项立刚通过连续发文，账号涨粉是实打实的，这些粉丝未来可能转化为他卖货的客户，这是他的收益。
罗永浩呢，短期看是应付骂战，消耗精力，但长期看，这场争论也为他的新公司发布会做了预热，属于“负面营销也是营销”的范畴。
双方在金钱账上，可能都不算亏。
情绪账上，这就复杂了。
对于习惯了被追捧的“教主”罗永浩来说，被人指着鼻子骂“干一行败一行”，情绪价值肯定是负的。
但反过来，这种“被围攻”的姿态，又能激起其核心粉丝的保护欲，巩固“悲情英雄”的人设，算是一种情绪资本的再投资。
对项立刚来说，通过站在道德和专业的制高点上批判一个“网红”，能获得一种知识分子的优越感和掌控感，情绪价值是正的。
但最重要的，是机会成本账。
项立гаng花大量时间写千字长文，罗永浩在发布会前夕还要分心对线，他们投入在这场骂战里的每一分钟，都是有机会成本的。
这些时间，原本可以用来打磨产品、优化供应链、服务核心客户。
当两个“企业家”不约而同地选择把最宝贵的资源——自己的时间——投入到一场没有明确产出的舆论战时，这本身就说明，他们可能找不到更高“值博率”的事情去做了。
这才是最值得警惕的信号。
所以，这事看到最后，我其实没什么兴趣去站队。
在我眼里，这更像是一个时代的切片。
它告诉我们，任何建立在“虚”的东西——无论是宏大叙事，还是权威身份——之上的商业模式，都具有极强的周期性。
当经济好的时候，大家愿意为这些“溢价”买单，但当环境变差，所有人都会回归常识，开始计较最朴素的投入产出比。
罗永浩还债6个亿，值得尊敬，但这恰恰说明了之前的“叙事”泡沫有多大。
项立刚强调技术积累和国家情怀，听着没错，但他靠骂战来推销自己的新书和农产品，也让这份情怀的成色显得有点“货不对板”。
说到底，商业的归宿永远是商业。
能持续产生正向现金流，能给用户提供扎实价值的企业，才能穿越周期。
至于那些舆论场上的恩怨情仇、人设标签，最终都会像退潮后的沙滩一样，露出它本来的样子。
是金子还是泥沙，到时候一看便知。
这事对咱们普通人来说，算是个提醒吧，以后再看到类似的名人互撕，别急着选边站，先想想他们各自的“资产负债表”和“现金流量表”，可能比听他们说了什么，要有趣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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